Hi,欢迎光临:中国南方艺术(www.zgnfys.com)!收藏我们 [高级搜索]

强化文学评论“批评性”的N个理由

2019-05-24 11:03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阅读

当下的文学正处于一个复杂的转型期,当下的批评同样处于一个困难的变革期,重建批评的规范性和学术性任重道远。在这样的背景下,深入反思批评的内在问题,强化文学评论的“批评性”,就是一个十分重要的“使命”了。

1

批评的变异

不管是文学评论的“唱盛”、“唱衰”,或“捧”或“骂”,都涉及到一个文学的核心问题:即对当前文学以及1990年代以来文学的判断与评价问题。绝对的“兴盛说”和“衰退说”,“捧杀论”与“棒杀论”,其实都是不科学的。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新时期文学,被称为当代文学史上的高峰期、黄金期,这里不去赘述。1990年代之后的多元化时期文学,已历近三十年时间。这一时段的文学比前一时段的文学,要更复杂、混沌、多变;更难以辨析、把握、评价。客观地讲,作品数量庞大,题材领域宏阔,文学类型增多,艺术品位提升,作家队伍扩张,其繁盛景象是空前的。这自然是要肯定、总结的。但在急剧发展中却充溢着泡沫,在自由的探索中掩盖着思想和艺术上的盲目。文学还能不能更宏观、深入地把握和表现现实、历史乃至未来;还能不能更有力、切实地引领时代和民众的精神前行;还能不能创造出更丰富、新颖的艺术形式和手法来?这是需要思考的。

中国文学正处于新旧交替、融合创新的转型时期,问题与危机在所难免。如评论家孟繁华说:

一个令人悲观又无可回避的问题是,包括长篇小说在内的叙事文学的确式微了。……新的长篇小说可能还会大量生产,但当我们再谈论这一文体的时候,它还能被多少人所认知,显然已经是个问题。

他从长篇小说的处境看到了叙事文学的衰微,看到了市场化社会文学的边缘化地位。

孟繁华

孟繁华

格非

格非

作家格非则说:

接下来文学的走势,我觉得可能就是,若干年当中,大家都很平庸。写出了一些好的作品,这些作品可能都比较重要,但没人会关注。一直要等到一个伟大的作家出现,他可能会重新唤起读者们对于文学的热情。比如说像马尔克斯这样的作家的出现,他一下子在整个世界上又掀起一个巨大的潮流,出现了一个天才的作家,大家开始重新来读,把拉丁美洲的这些东西带出来。我觉得这可能是将来的一个变化。

我以为,对1990年代以来的文学,有了客观理性的认识,我们的文学评论才不会滑向绝对肯定和否定的极端地步;才能准确把握文学发展中的问题与危机,进而作出批评性、建设性的阐述和评论来。

2

文学批评贵在“批评”

文学评论已成为人文学科中的重要学科,它包括文学理论、文学史、文学批评三个分支学科。理论来自实践,从而又引导实践,从文学批评到文学史、文学理论,是一个循环往返的过程。在这个循环系统中,文学批评处于基础性地位。它是具体的、鲜活的、变动的、本源的。要做文学批评,须有丰厚的文学理论修养,还要谙熟当下的文学状况。惟有丰富、扎实的文学批评实践,才会有新颖、强健的文学理论形态。正如韦勒克所说:“批评是概念上的认识,或以这样的认识为其目的。它的终极目的,必然是有关文学的系统知识,是文学理论。”而当下的文学评论学科,却存在着分化和无序状态。文学理论距离文学批评十分遥远,还在旧有的理论框架和观念中左冲右突;文学批评漠视文学理论。几十年来文学理论鲜有大的突破和发展,与文学批评的“野蛮生长”密切相关。正如於可训指出的:“当今文艺批评存在着许多异化现象,甚至出现了某种程度的深层意识的异化,应该是可以成立的。当然,这个过程是逐渐发生的,经历了由克服政治性的异化到出现市场化的异化的复杂变化。”

这里有必要对文学批评的概念和内涵做一些梳理和辨析——

批评

“批评”一词按照辞典的解释,有评论、评判、评点、评注,指出缺点、错误并提出意见等多重意思。而在西文中,“批评”一词来源于古希腊文“判断”(krinein)。在中西文化中,“批评”的本意都是判断、评论、批评。美国文学理论家艾布拉姆斯指出:“理论批评是在普遍原则基础上提出的明确的文学理论,并确立了一套用于鉴别和分析文学作品的术语、区分和分类的依据,以及用于评价文学作品及其作者的标准(原则,或规范)。”这里强调了文学批评的理论性、标准性。中国当代文学理论家王元骧说道:“所谓文学批评,也就是指人们根据一定的审美观念和趣味标准,对于文学现象,特别是文学作品从理性的高度所进行的分析和评判,是对文学欣赏所得的感受和体验的一种理性上的把握和说明。”他突出了文学批评的审美体验和理性把握。文学批评的本质、功能,就是对文学现象和作家作品的阐释、判断、评论,以及肯定、褒扬、批评、指正等等。而其中,判断、批评是重心、主旨。

文学史的实践证明,那些真正有建树的批评家,大都具有执着的批评精神,譬如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的胡风、李健吾、唐弢、李长之等。古今中外的众多文学理论大家,从他们的理论和实践出发,提出了文学批评重在“批评性”的鲜明观念。俄国19世纪文学史上的“别车杜”,他们不仅创建了革命民主主义美学,同时投身当时的文学潮流,及时批评作家作品,推动俄罗斯的批判现实主义文学创造了一个辉煌时代。

“别车杜”

“我们还要说,确定作品的美学上的优劣程度,应该是批评家的第一步工作。”
——别林斯基

“批评如果要名副其实成为批评,它就应该更严格些,更认真些。”
——车尔尼雪夫斯基

“批评应当是永久的艺术法则对个别作品的应用,应当像镜子一般,使作者的优点和缺点呈现出来,指示他正确的道路,又向读者指出应当赞美和不应当赞美的地方。”
——杜勃罗留波夫

他们主张全面地评判作家作品,用更严苛的尺度,指出批评对象的缺点、问题。中国的现代批评家同样强调文学评论的“批评性”特质。既是作家又是批评家的鲁迅,他的话是我们耳熟能详的:“批评必须坏处说坏,好处说好,才于作者有益。”他反对批评的“骂杀”,更反对批评的“捧杀”,说:“批评的失了威力,由于‘乱’,甚而至于‘乱’到和事实相反,这底细一被大家看出,那效果有时也就相反了。所以现在被骂杀的少,被捧杀的却多。”现代文学史上另一位批评大家李长之,认为“批评是反奴性的”,“批评是从理性来的,理性高于一切。所以真正批评家,大都无所顾忌,无所屈服,理性之是者是之,理性之非者非之。”他所谓的理性,就是文学批评的理论性和学术性,这是文学批评的刚性特征。

有论者说:批评家要更多关注当下文学的进步与成就,作家作品的优点和创新。这说法并没有错。但强调过头,就有违批评规则。真正的批评主张全面观照文学,突出建设性批评。面对当下批评的庸俗化、圈子化、功利化,主张强化“批评”,重建批评规则,也许才能打破批评困局。

3

在“对话”中“建构”

强调文学评论的“批评性”,并不意味着批评家可以任性地使用批评“特权”,高高在上、口出狂言,棒打评论对象。而是要倡导批评家与评论对象之间,构成一种真诚的“对话”和“建构”关系。我们并不一概反对表扬式批评和骂人式批评,但必须有道理、有分寸,做得过头往往事与愿违。而“对话”批评,要求批评家与作家作品之间,形成双主体关系,在反复、深入的交流之中,得出科学的判断与结论。它既不溢美,也不隐恶,既注重肯定,更突出批评,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文学批评。

“对话”批评不是批评方法、批评原则,而是一种批评立场、批评方式。各种批评流派、方法,都可以使用“对话”批评方式。它流行在西方各国的文学批评界,也运用在中国文学批评中。但中国文学“对话”批评显得有些薄弱,只有那些学者型的批评家才喜欢运用。对话批评是20世纪二三十年代,在苏联批评家巴赫金的理论和批评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一种批评模式或方式,加达默尔、哈贝马斯、托多罗夫等一批西方评论家逐渐完善和深化了“对话”批评理论。它不像英美新批评、女性主义批评、接受美学批评等形成自己的批评流派,在自己的领地深挖广掘,而是一种具有独特的理论张力和有效的批评实践的批评模式,在众多的批评领地生根开花。

托多罗夫在他的代表作《批评的批评》一书中,深刻地批评了那种颂扬式批评:“只有在批评家与作家观点完全一致的时候,对话批评才不可能进行,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争议也不会发生,对话被赞颂所取代。”他认为批评家与作家之间:“对话批评不是谈论作品而是面对作品谈,或者说,与作品一起谈,它拒绝排除两个对立声音中的任何一个。被批评的作品不是应起‘元语言’作用的物,而是批评家所遇到的话语,被批评的作家是‘你’而不是‘他’,是我们与之探讨人类价值问题的对话者。”

“对话”批评有两个要点。一是对批评对象的认识、判断,是在复杂的“对话”过程中产生的。批评家面对作家作品和文学现象等,多数情况下只是发生在批评家与文学文本之间,作家只是一种想象的存在。批评家在细读作品的感受、认识、评判等一系列过程中,构成了与作家思想、情感以及观念等的交流、矛盾、融合等审美活动,最终获得了对批评对象的准确、深刻的认知。二是对话批评是一种深入的、剖析的批评方式。它力求在深广的交流中,把握对象的“整体性”面貌,同时把握对象的“矛盾性”内涵,进而给出作家作品应有的历史位置、文学价值、艺术特征,乃至思想局限、艺术不足等。作家作品的优势劣势、长处短处等,是全面的、辩证的指出的,因此对作家、读者更具有启发性和建设性。如批评家李建军近期的两篇长篇作家论:《有助于善,方成其美——论托尔斯泰的艺术理念与文学批评》《当代作家的精神困境与思想局限——以陈忠实为例进行考察》,对两位现实主义作家,进行了宏观而精深的观照、剖析,既肯定了他们对历史、现实的出色思考与表现,又揭示了他们在思想和艺术上的矛盾和局限,是两篇批评力作,具有鲜明的“对话”批评特征。而在当下某些批评家的文章中,我们往往看到的是,要么“我注六经”、文本中充满了批评家主观的想象和评判;要么“六经注我”、文本中作家浅层的思想情感完全取代了批评家主体的感受与判断。我们需要认真研习、借鉴“对话”批评理论,改变我们的批评理念与方法。

文学批评有着广阔的舞台。在文学思潮、流派及现象领域,要深入探索、精准把握,确实呈现出当下文学的特征、脉动和走向来。这方面的开拓格外需要加强。在作家作品研究领域,要变革研究方法和方式,汲取“对话”批评理论的思想与经验,使作家作品研究提升到一个新的高度。在文学评论的批评领域,要努力学习西方文学理论和中国文学理论,逐步建构一种现代的、民族的文学理论和批评。特别要反思、改变当下文学批评的乱象和俗气、戾气,促进文学批评的良性发展。文学批评的健康、兴旺生长,才能为文学史、文学理论奠定沃土良田。

来源:文学报企鹅号

赞赏也是一种态度

欢迎转载分享但请注明出处及链接,商业媒体使用请获得相关授权。
分享到:
|  2019-06-06发布  |   次关注    收藏

最新评论 已有条评论